二十三岁的夏欣雨成为“小哥工作室”主理人之一，关注女骑手权益。 （受访者供图）
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方琳 张华
戴上头盔，启动电动车，潘慧文汇入鄂州清晨的车流，开始了一天的配送。在由男性主导的外卖骑手队伍中，她的女性身影显得很特别。
今年39岁的潘慧文，在这个行业已奋斗4年。刚入行时，她所在的饿了么站点只有2名全职女骑手；今年6月，数量已达6人。
穿梭在鄂州的大街小巷，潘慧文感受到，这两年身边的女骑手越来越多了。
美团研究院的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：2022年至2024年，美团女骑手数量从51.7万人增长至70.1万人，两年增长了35.6%，远超整体骑手增速。曾经几乎全是男性的行业，正涌入越来越多的女性。
“我不愿闲着”一辆电动车，扛起一个家究竟是怎样的一群女性，选择拎起外卖箱？有媒体曾报道，中国社科院学者孙萍的研究表明，受访群体中，85%已婚，其中96.6%已育，72.8%有未成年子女需要抚养；平均年龄37岁，整体显著高于男性骑手。
时间相对自由、能缓解家庭经济压力，是她们选择这行最主要的原因。
潘慧文的经历颇具代表性。家人曾经营餐饮店近20年，后因生意惨淡关门。丈夫转行做骑手，独自担起家庭重担。“我不愿闲着，想赚点钱帮衬家里。”潘慧文坦言，35岁的年龄门槛让她在求职路上屡屡碰壁。儿子上初中，女儿读幼儿园，接送照顾常让她分身乏术。看到丈夫送外卖时间自由，淡季还能请长假，她也萌生了入行的想法。
没想到丈夫极力反对，风里来雨里去，夏天晒红皮，冬天冷刺骨，行业里又多是糙爷们，一个女人怎么扛？“太辛苦了！”可潘慧文主意已定。拗不过她的坚持，丈夫最终妥协，让她跟自己一起跑单，也好有个照应。
“没想过赚大钱，月入5000元左右，主要是把家里照顾好。”成为骑手后，她可以自由安排时间：孩子上学后开始接单，中午回家做饭，下午孩子放学就暂停工作辅导功课。4年骑手生活，偶有厌倦之时，她会在阳光好的日子给自己放假，约上姐妹去公园露营。
潘慧文还注意到，行业的高自由度吸引了越来越多兼职的年轻女性——寒暑假体验生活的大学生、情侣搭档配送的年轻人。
对许多女性而言，外卖行业的低门槛意味着转机。今年47岁的张霞做生意失败后，曾在超市打工，繁重的搬运换来的却是微薄的收入。2020年，她从普通骑手做起，如今已成长为美团站长，在奔波中撑起三口之家。
“委屈，很久不能平复”细腻是把双刃剑女骑手越来越多，并不意味着这个行业越来越轻松容易。
在外卖行业，女骑手要面对三大挑战：体力、方向感、情绪。做好这份工作，要熟悉道路、能走善跑、争分夺秒。
潘慧文初入行时，路线不熟、方向感差，常常超时。每天收工后，她都会在脑海中复盘优化路线。“有时候千赶万赶送到，却因超时被骂，委屈得很久不能平复。”她不解，为何有些女顾客也不能体谅。
在这个行业，女性的细腻是把双刃剑。一方面，与客户沟通时更有亲和力；另一方面，遭遇情绪问题时更难释怀。“不像男的，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。”
张霞的膝盖在入职半个月后就出了毛病——她最初所在的站点周边多是老旧小区，每单几乎都要爬楼。膝部积液肿胀让她无法行走，只能回家休息。
安全保障也是女骑手关注的重点。今年6月，潘慧文跳槽到京东秒送，因为“这里有五险一金，而且不扣工资”。
“只要不放弃，就有希望”从谋生的路，到照亮别人的光23岁的夏欣雨是“00后”女骑手，当过幼儿园老师，送外卖已有两年多，“没以前工作压力那么大”，她还想跑下去。
夏欣雨的母亲李海艳也是骑手。2020年8月，因家庭经济压力，李海艳选择了这个“时间灵活、工资月结”的工作。5年骑手生涯，她尝尽“五味杂陈”：从早上9点到晚上10点，除了中午赶回家做饭，一直在奔波。因为心细，站里让她负责培训新人，几年来，她成了几百个新人的“师傅”。去年因腰痛、睡不好，她转为兼职。
对女儿的选择，李海艳很支持，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。
夏欣雨记得刚入职时的委屈——餐送到了，核对了信息，1小时后顾客却说没收到，最终只能自己赔偿。但她更记得那些温暖：去年大雪天，订单全部超时，客户却没有责怪，还有人送了她暖宝宝。
今年6月，夏欣雨加入“小哥助药”项目，为出行不便的慢性病老人送药。前不久，她又成为武汉市汉阳区“小哥工作室”首批11位主理人之一，也是其中唯一的“00后”女性外卖员。她希望关注越来越多的女性从业者，“关注她们在奔波中的需求，共同投身社区志愿服务，传递温暖力量”。
39岁的程秀婷是浠水美团平台年度“闪电骑手”获得者。创业失败后，2020年开始送外卖。有一年下暴雨，她冒雨蹚过齐膝深的积水配送医药订单，浑身湿透仍坚持完成夜间最后一单热粥配送，被顾客拍下背影登上本地热搜。
虽然选择了这行，但对体力的考验和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，让不少人只将此作为中转站。湖北日报全媒记者采访的数位女骑手，都表达了提升技能和拓宽就业通道的渴望。
美团相关负责人表示，目前平台女骑手数量占比约6%，但在全国站点管理岗位中，女性占比超过30%。外卖骑手工作不仅依赖体力，更需要沟通能力、情绪管理和路线规划技能，女性在情绪感知与包容性上的优势是职业加分项。“通过‘站长培养计划’，骑手可晋升至站长、合作商管理岗位等。”
前不久，湖北新兴学院成立，为新就业群体提供“学历提升+技能认证+权益保障+职业发展”的全链条支持，首批305名学员入学。
“我也看到新闻了，想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和目标！”李海艳说。在她和丈夫的努力下，家中经济状况大为改善，孩子们也都长大，她从全职骑手转为兼职。这段骑手经历让她深信：“只要不放弃，就能找到机遇，充满希望向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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